校友风采

王宽玉:怀念我的厅长王殿华

编辑:靳海龙 来源:兰州大学校庆网 发布日期:2019-08-16

      

       值此,我的母校110周年华诞,我特意写了《我的厅长王殿华》,这个不得不写的兰大培养出来的优秀学子,作为我献给母校的一份薄礼。


       我的厅长王殿华,曾经是兰州大学的一名优秀学子。


       王殿华,1954年考入兰州大学中文系。1955年,二十三岁的他,因学习成绩优异被兰大评选为全校仅只两名的优秀学生之一。1955年下半年,当选为兰大学生会副主席。1957年被选为全国学联执委,出席了在北京召开的全国学联第十六届委员会第二次会议,毛主席、周总理、朱德、邓小平等党和国家的领导人亲切地接见了他们,并在中南海与全体代表合影。摄影师还拍摄了毛主席与部分学联代表在一起的特写镜头。不久,这张照片在《中国青年报》上面的登了出来,紧挨着毛主席身后的那个英姿焕发、笑得合不拢嘴的高个子正是王殿华。


       1958年,王殿华毕业于兰州大学中文系,走上了工作岗位。先后在中共甘肃省委组织部、省政府农委、中共甘肃省委办公厅、宣传部以及甘肃省文化厅等单位工作。三十多年来,他一以贯之、兢兢业业、殚精竭虑,将自己的全部心血奉献给了党的事业。


       王殿华的同窗、知己,一辈子将自己托付于他的妻子——张素菱大姐(兰州大学中文系58级学生),用心泪记录了她的同窗、知己,一辈子珍爱她、呵护她的丈夫——王殿华用汗水谱写的华彩人生。

 

       我曾专门拜访过素菱大姐,她告诉了我许多王殿华生前的所言所行。我被王厅长不同凡响的精神风貌和素菱大姐对丈夫的挚爱深深地打动了。我虽才疏学浅,但凭着对王厅长夫妇的敬重和爱戴,我写下了这篇文字。


       1973年秋,王震同志来甘肃视察工作,路经秦安、通渭、定西等县时,看到甘肃中部地区的干旱面貌,引起很大关注。后来根据王震同志批示,中央以及省上多次派人去中部干旱地区了解情况。王殿华当时在农业部领导的带领下,深入到秦安县王窑公社调研。在王窑,他亲眼目睹了乡亲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境况。此情此景对王殿华触动很大,他饱含着对父老乡亲的深情,深入调研,很快写出了王窑工作组调查报告。为改变我省中部干旱地区的贫困面貌,提供了一份翔实的材料。后来,周总理知道实情后,极为重视,从全国各地调拨资金、粮食以及衣物,大力扶贫,使这个地区的贫困面貌得到很大改变。


       1973年,王殿华被组织任命为省委党部的秘书。其间的工作,上自政策,下至日常事务,内容庞杂,任务繁重,但他任劳任怨,恪尽职守,潜心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的学习能力水平,当好助手,受到书记的好评。


       任领导的秘书,在省委书记身边工作六年,按照俗见,也是里外风光,有权有势,然而王殿华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谨言慎行,绝不越“雷池”一步。


       岁月飞逝,王殿华由青年走向中年,从一般干部成长为高级领导干部。


       从1983年到1989年,王殿华一直在省委宣传部工作。在政策性很强的党政工作中,如整党、落实知识分子政策,高校的思想政治教育以及干部人事工作等等,无不倾注了他大量的心血。


       文革动乱期间,积累了数量多,难度大的不少棘手问题。这些问题涉及面广,人数众多,时间久远,处理起来很不容易。为了不误伤一个好同志,他带领整党办的同志们夜以继日地工作,以高度的责任心忧人之忧,急人之急,把党的政策送进每一个被落实政策的人的心里,他就像一块燃烧着的煤,“爝火燃回春浩浩”,温暖了多少被冤屈的心灵!


       在干部的人事任免、晋升等工作中,王殿华不徇私情,任人唯贤,不拿原则做交易。部里的同志们不无感慨地说:“王部长虽是管干部的部长,但不搞任人唯亲,对大家一视同仁,以诚相见,部里没有哪一位是他的亲信”。

 

       1985年9月,王部长作为甘肃省赴越南老山前线慰问团团长,他带着陇原儿女的深情厚意,对老山子弟兵致敬慰问。在炮火纷飞的前线,他们深入坑道,哨所,猫耳洞慰问演出百余场次。从硝烟弥漫的边关回来,王部长在百忙中写下了《“战地黄花”——老山前线敬记三篇》,写得文采飞扬,生动感人,百看不厌。每看一遍,都要被文中战士们英勇杀敌,尽忠报国的英雄事迹所感动,不由涕泗横流,泣不成声;每看一遍,都觉得灵魂受到了一次洗礼,得到了一次升华。敬爱的王部长,您不愧是宣传部长!


       1989年6月,王殿华被任命为甘肃省文化厅厅长,开始了他新的工作历程。不少人听说王殿华同志出任省文化厅厅长,都喜出望外,精神振奋,大家相信这位有高深文化素养,且宽人律己的正派领导能把甘肃文化事业搞上去。


       工作伊始,王厅长从调查研究入手,尽快熟悉情况,整顿机关作风,加强组织纪律,树立起一个和谐团结,求真务实,脚踏实地工作的良好风气。王厅长“视工作高于一切”。这是他的同仁挚友,原甘肃省副省长张学忠对他的评价。

 

       1989年9月,甘肃省歌剧团新编影剧《咫尺天涯》赴京参加国庆四十周年献礼演出。因为地矿部礼堂有些问题影响演出,省文化厅艺术处处长急得哭了起来。王厅长凌晨四点就去找张学忠副省长,急促的敲门声把副省长从梦中惊醒,从厅长焦灼的表情看出了事情的不平常。于是,天还没亮副省长和王厅长就匆匆赶到剧场,找地矿部、找剧场等多方面同志协调,解决了影响演出效果的问题。处理完剧场的问题后,王厅长又和副省长一起跑了整整一天,到每位曾在甘肃工作过的领导同志家里去请老领导看甘肃的戏。为了这次演出,他们把这些领导的家都走遍了。有的老同志的家住得很远,驻京办的同志说打个电话就行了,北京太大,不一定亲自去了吧。王厅长还是坚持要去请。他们的诚意感动了老领导,大家都来看了甘肃的戏,使得《咫尺天涯》产生了极好的影响。从凌晨三、四点到晚上十点多,忙碌了一整天。功夫不负苦心人,《咫尺天涯》演出很成功。


       “民不畏吾严而畏吾廉”。为官一任,贵在廉洁。“不受曰廉,不污曰洁”。


       我的厅长王殿华,在岗位上工作十六年,两袖清风,一尘不染,干净得像祁连峰顶的白雪,如拉卜楞寺的哈达。


       多年来,找王厅长办事的人不算少,如果条件允许,他也总是给予帮助,事情解决,微微一笑,划上句话。我的厅长有位山西老乡,儿子工作没有着落,请他帮忙。当他帮助安置好工作后,那老两口感激不尽,提上好烟好酒表示感谢,王厅长推脱不下。不久,我的厅长去看望他们时,仍将那些烟酒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说孩子的事能帮就帮一把,不必这样破费。两位老人打心眼里敬重他。


       1974年,他的同窗好友吴正中,请王厅长帮他家乡的生产队购买一台手扶拖拉机。其时的王厅长在省政府“农办”工作,帮吴老师买来了拖拉机。生产队感谢极了,从乡下带来了几十斤白面让吴老师送给他,以表谢忱。这一下似乎惹恼了王厅长,不几天,他用自行车驮着白面送还吴老师,半嗔半笑地说:“这像什么了?”在王厅长得病期间,吴正中老师特意送了他一百元,让他买鞋滋补品,吴老师再三强调钱是稿费所得,是老同学的一点心意,但王厅长硬是不收,吴老师强行放下。1993年秋,厅长夫人张素菱大姐从邮局将钱寄给吴老师,说“这是殿华生前的一贯作风,我不能违背。”吴老师没有办法,只得收下。


       省文化厅的司机小高,曾在追忆王厅长时说了这样几件事。小高说:有一回,王厅长要去北京开会的前一天下午,他要自己去发个电报。小高很奇怪,说发电报的事交给办公室或者通讯员不就行了?厅长说不用了,这是他个人的事。小高说,您不让他们去发,那我去给您发行不行?王厅长勉强同意了。小高返回后,王厅长立即将发报钱如数给了小高。


       厅长有块老案板,据他说还是他和素菱大姐结婚购置的,天长日久已经凹陷了,厅长想让小高找人刨平后再用,小高找来木匠,木匠说废了,真要刨平了就成薄板了,用不了几天了。正好小高的一个朋友给了小高一块案板,当时小高的爱人不在兰州,放着没用,就给厅长送去了。厅长把小高盘问了好半天,问是买的还是从哪个下属单位送的,是不是打着他的旗号做的,小高说确实是他自己的,厅长这才收下了。


       说到用车的事,小高更是感触良多。小高是给王厅长开车的。一次,王厅长去北京开会,估计厅长快回来了,小高随时等着去机场接他。结果厅长给谁也没打招呼,独自坐民航的班车回来了。相隔不久,有个老同志去世了,他动身去华林山参加遗体告别仪式时,发现有辆大轿车也去,便立即让小高把小车开回去,然后跟大家一块去坐大轿车。小高给厅长开车,总结出两条厅长用车的规矩:一是用车特别节约,尽管他是厅长,工作很忙,但能搭便车时,他总是搭便车而不用专车。再就是私事不用车,他几乎不曾用公家的车为自己办私事。


       星期天,王厅长常去办公室工作,但与平时不同的是,他骑着自行车去机关加班。刚开始,小高有点不习惯,心存不安,好像自己没尽到职责似的,就多次对厅长说:“您打个招呼,我按时接送就是了。”厅长说:“驾驶员也是人,也需要休息,我星期天有加班,不能连累你也不过星期天吧。”王厅长在用车方面有口皆碑,王厅长在用车的方面的操作,有口皆碑。省委宣传部司机班的驾驶员对小高说“你能给王厅长开车,那是你的福气。”


       王厅长生活十分简朴。虽说是部厅级干部。可家里除了书籍之外,没有任何豪华的家当。

 

       情节好编,细节难求。王厅长的这些凡人小事是如此恬淡隽永,朴实无华,她像风一样,悄悄地往你心里吹;像水一样,轻轻的往你心里淌;像花一样,淡淡的往你心里香......滋润着,渗透着、影响着我们。


       古人云:“古之君子,其责己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金钱、荣誉,住房等等利益问题上,王厅长始终先人后己,把方便留给别人。


       一位曾在农业组工作的同志激动地说:1970年5月,广交会在广州隆重开幕!这是我国规模空前盛大的一次交易大会,多省市都派人参加。当时农业组除一名领导参加外,还选派了在秘书处工作的王殿华。机会难得呀!但他都考虑要农业组筹办过这件事的同志,建议领导让那位同志去比较好,于是那位同志欣喜地去了广州。

 

       1973年初,农业组开始提工资了。根据工作年限,工作表现以及王殿华工资较低的情况。组织上考察给他提一级工资,但他却转让给了别人。他给领导说“先给农村上来的同志提工资吧,他们的工资低,困难多,我以后再说。”这样,给王殿华的那一个提工资指标给了基层来的同志。


       工作多年,我的厅长从来没有一个短暂的调养时间。为此,1987年省委宣传部给王部长安排了一次去北戴河度假的机会。但部里工作繁忙,他便将这一机会又让给了宣传系统一位身体不好的离休老干部。


       改革开放的春风,让人们眼界开阔,出国热成了社会的时尚。在省委宣传部的工作的六七年间,任副部长的王殿华出国的机会并非没有,但他每次遇到这样的美差,总是谦恭礼让,先考虑别人。有一回,素菱大姐问及此事,厅长心平气和地给大姐做了解释。大姐不无感慨地说:“我看出来了,谦让和本分是殿华做人的理念。”


       住房问题是家庭生活的大事。1989年,单位上有了住房条件。提议给王殿华分配一套新楼房,但又被她拒绝了。当时,他唯一的独生子王纲就要结婚了,如果靠老子的权力,解决一小套结婚用房还是办得到的。但王厅长不做这种权力延伸的事情。直到后来。儿子仍然住着一间没有上下水的简陋平房。

 

       1989年12月,王庭长病了。住进了省人民医院,诊断结果是胰腺癌。前来看望他的人络绎不绝。有他的上级领导,有他的同仁同学,有他的亲朋好友。医护人员好言相劝,在病房门上贴了“谢绝探视”的字样。然而无法阻止前来看望厅长的人们,大家都为这样的好人得了这样的恶疾而难过、焦虑,默默地为他祈祷,祈求上苍慈悲为怀。垂大爱于他,施奇迹于他,医好他的病。因为大家需要这样的好人,需要这样的好领导!


       我的厅长长期透支工作,积累成大疾。这次的病来势凶猛,省文化厅一直派人守护,他说:“我死不足惜,……唯恐不安的是花了国家的钱,还要连累这么多的同志照顾我,实在于心不安啊!”


       1990年7月,我的厅长去北京复查诊病。千里之外,兰州的同志们还惦记着他,特意捎去大西瓜让厅长尝鲜。报纸上登载了这样一条信息:即太平洋海域的斐济国盛产杏子,斐济人大量食杏,无人患癌,号称“无癌之国”。这条信息刚一见报,就有人迫不及待地从镇原产杏之乡带来好多杏脯。


       远在北京,按说总不会像在兰州有那么多的人去看望吧,其实不然,去医院看望他的人仍然络绎不绝,有过去曾在兰州工作过的老首长、老同志。有在京工作的老同学以及从兰州出差北京的同志们。一天下午,从兰州去了一大群文化系统的同志,他们团团围坐在厅长身旁,谈笑风生,他们用敬爱,用热情,用友谊,用友情拥抱着,沐浴着、感染着、慰藉着病中的厅长,多么希望我们的厅长早日康复,好带领他们一道工作啊!此情此景,使得在一旁伺候厅长的素菱大姐深受感动,情不自禁,泪水涟涟。


       1990年11月4日,病魔夺走了我们敬爱的王厅长的宝贵生命。噩耗传来,多少人为之震惊!泪水伴着抑制不住的悲怆之情夺眶而出。


       王厅长临终前的遗言是:“不开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


       1990年11月22日,在兰州火车站,省上专门为王殿华同志举行了骨灰迎接仪式。省委副书记卢志伶来了,省政府副省长张学忠来了,宣传部老部长、省顾问委员会主任吴坚来了,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马谦卿来了,文艺界的同志们来了。迎灵的人很多很多,不少人胸前戴着自制的小白花,一声声唏嘘哀叹,一脸脸悲戚哀惋。迎来了被亲友们搀扶着的早已哭干了眼泪的素菱大姐,以及捧在独生子胸前的骨灰盒。静静地,一如他安详的一生;沉沉地,慎怕惊扰了别人的安宁!王厅长愈是这样谦恭,人们愈是那样揪心不忘。人们怀着沉痛的心情,送来了一个又一个花圈、花篮、挽联、挽帐,摆满了院落,挂满了房间,前来悼念的人们一拨接着一拨。


       敬爱的王厅长走了,但他虽死犹生。“死而不亡者寿。”他死而不被人们忘记,是真正的长寿。


       我们的厅长走了,他带着一大堆遗憾走了。其中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他不能再为党的事业奋斗了。


       此刻,在我的母校一百一十周年华诞之际,我写下了《我的厅长王殿华》这个我不得不写的兰大骄子。因为在他身上我听到了母校艰苦奋斗,廉洁奉公,先人后己的谆谆教导;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母校刻苦钻研,孜孜以求,发愤努力的优良学风;在他身上我感到了母校博大仁爱,海纳百川,无私奉献的宽广胸怀。

 

       王厅长,您是母校的光荣,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王厅长走后不多年,他的一辈子与他相濡以沫,相依为命;一辈子同他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一辈子对他忠贞不渝,敬爱有加的妻子素菱大姐也撒手人寰,随他而去了。


       敬爱的王厅长、素菱大姐,您们生前都曾是兰州大学的优秀学子,您们死后英灵有 ,定然会为母校的一百一十周年华诞送上来自天国的美好祝福!

 

王宽玉撰文

 

       笔者王宽玉,系兰州大学六七级学生。退休前在甘肃省文化厅工作,先后任省文化厅电影处、文化市场电影处处长。2002年退休(时年60岁)。2005年中国电影百年诞辰,本人被中共甘肃省委宣传部、甘肃省文联、甘肃省广播电影电视厅评选为“甘肃省优秀电影工作者”,给予了物质奖励。